死后那盏悬于吊脚楼前的马灯,在他视网膜上停留了良久,直到星空的布景从头接收视界,那抹暖黄才逐渐淡去,化作视界边际一枚温热的痕迹。
他悬浮在虚空中,脚下是“铁砧号”残骸的引力凹地。这儿本来是帝国舰队围歼的主战场,现在却只剩余一片狼藉的金属坟场。很多歪曲的舰船残骸漂浮着,像巨兽死后露出的肋骨,在恒星光的照射下泛着死寂的银灰色。
墨崖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那双归于七岁孩提的、软乎乎的小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他本来的手——指节清楚,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能量头绪在慢慢活动。那是“饥饿之种”留下的遗产,也是陈秀云歌谣重塑的成果。
“锚点已脱离,生理参数康复至宿主原始基准。”一个了解的声响在脑际深处响起。是“铁砧号”残存的AI中心,“老铁”。
“老铁,陈述周围环境。”墨崖轻声道。他的声响不再幼嫩,却比以往多了几分寂静的底气。
“扫描完结。帝国主力舰队已撤离本星域,但在残骸带外围,检测到三处荫蔽的监听节点,以及……两股非帝国制式的能量信号。”老铁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,明显受损严峻。
墨崖的左眼悄然眯起,琥珀色的虹膜中闪过一道数据流。视界瞬间切换,本来乱七八糟的残骸带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立体的能量拓扑图。
公然,在三个不同的方位,有三个细小的信号发射器正试图捕捉这片区域残留的“歌声”数据。而在更远的当地,两个生疏的能量源正以极低的速度挨近,像是小心谨慎的秃鹫。
“不是帝国的人。”墨崖判别道。帝国舰队行事张扬,绝不会用这种鬼头鬼脑的方法。并且,那两股能量动摇极为特别,其间一股带着激烈的生物电特征,另一股则充满了某种……迂腐的金属气味。
“看来,‘家’的滋味虽然消散了,但香味仍是飘出去了。”墨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握紧了手中那把银匕首。匕首冰凉,却与他掌心那股暖意形成了美妙的平衡。
那是一艘飞船,外形奇怪,像是由很多生锈的机械零件强行凑集而成的刺猬。船体上没有一点润滑的装甲板,满是的齿轮、活塞和锈蚀的管道。飞船外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,似乎刚刚从海底被打捞上来。
“锈骨兄弟会?”墨崖认出了这个标志性的风格。这是一个游荡在边境星域的拾荒者安排,由一群讨厌帝国控制、崇尚机械与天然共生的极端分子组成。他们信仰“万物终将锈蚀”,以为帝国的科技是违反天然规律的咒骂。
“正告!未授权挨近!此区域已被征用!”老铁发出了震慑播送,但明显毫无作用。
墨崖没有逃避。他乃至没有移动半步。当磁力抓钩间隔他还有十米远时,他仅仅悄然抬起了右手。
一声消沉的嗡鸣从他掌心传出。那不是声波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振荡。抓钩在半空中猛地一滞,紧接着,令人牙酸的声响响起——抓钩外表的金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、脱落,几秒钟内就化作一捧赤色的粉末,散落在真空中。
“不可能!咱们的合金但是通过……”飞船内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惊疑不定的声响。
“那是‘归乡’的余韵。”墨崖安静地说道,虽然他并没有打开外部扬声器,但他的声响却明晰地传入了对方的接收器,“你们身上的锈,比我这把匕首上的锈,还要新鲜。”
他没有用任何富丽的推进器,仅仅一步踏出。这一步,似乎踩在了看不见的阶梯上。他的身影在虚空中留下一串淡金色的残影,瞬间跨过了数百米的间隔,直接出现在了那艘锈迹斑斑的飞船驾驶舱外。
透过布满尘垢的观察窗,墨崖看到了里边的驾驶员。那是一个全身半机械化的人类,左臂和双腿都被替换成了粗大的液压杆,脸上戴着一副焊接着独眼探照灯的防毒面具。
整艘飞船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全部的警报声、机械工作声、电流声,悉数消失了。飞船像是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旧玩具,慢慢地旋转着,中止了全部机能。
“告知你们的领袖,”墨崖回收手指,声响不大,却像重锤相同敲在对方的心头,“想捡废物,就去帝国的废物场。这儿的‘根’,不是你们配碰的。”
那里,第二个能量源正试图悄然溜走。那是一艘造型愈加怪异的飞船,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外表不断有相似血管的脉动管在活动。那是“血肉教”的侦办艇——一群试图将有机体与机械强行交融的疯子。
在数万公里的虚空中,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捏爆了一个脓包。那艘苍白的侦办艇猛地胀大了一下,紧接着像是漏气的气球,敏捷干瘦、萎缩,终究化作一团毫无活力的烂肉,漂浮在残骸之间。
在残骸带的极深处,在那片被“饥饿之种”和“归乡之歌”洗礼过的最中心区域,本来应该空无一物的当地,此时却漂浮着相同东西。
一颗只需核桃巨细,通体呈现出青铜色泽的种子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外表布满了细密的纹理,那些纹理并非雕琢,而是天然成长的,像极了树木的年轮,又像是某种陈旧文字的雏形。
它散发着一种极端弱小,却又无比朴实的生命动摇。那动摇不带有任何攻击性,也没有“饥饿”的贪婪,只需一种……破土而出的巴望。
在一片被核冬季笼罩的废土上,一株淡绿的麦苗顶开了厚重的混凝土板,向着灰蒙蒙的天空扩展枝叶。
一支巨大的舰队,正以一种决绝的姿势,撕裂空间,直奔这片星域而来。舰队的徽章在光华中一闪而过——那是一面焚烧的旗号,旗号上画着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鹰。
看来,这场关于“家”、关于“根”、关于“饥饿”与“期望”的战役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墨崖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种子,将其贴身收好。他看了一眼吊脚楼消失的方向,那里现在只剩一片虚无,但他知道,只需他想,那条路随时会为他再次打开。
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,迎向了远方的来客。而在他死后,那些帝国留下的监听节点,在触摸到他通过期残留的那一丝“归乡”气味后,纷繁化作了无害的铁屑,悄然无声地沉入了漆黑。回来搜狐,检查愈加多

